对电视咖的刻板印象,坑了《星河入梦》?(对电视的看法) 99xcs.com

2月20日,马年大年初四,春节档总票房超过31亿。

但有一部电影并没有因此水涨船高,甚至进入春节档队列,可能是一次策略上的重大失误,导致如今票房几乎垫底,排片极其被动,与它实际释放的正向口碑形成令人唏嘘的倒挂现象——这就是韩延导演的科幻电影《星河入梦》。

截止20日下午,《星河入梦》累计票房仅6400万,排片占比低于4%,以黄金时段为主。

难怪导演在路演过程中将原本打算在最后一站说的话提前表达,从恳切中不难看出片方走进春节档是各种因素综合作用的决策——初心原本是为了丰富春节档类型片的序列,覆盖最大面积的潜在观众。但执行落地下来却发现,“春节档”反而成为这部新片的“自重”,难以如故事般轻盈恣意。

本来,《星河入梦》是整个春节档最能体现迭代意义的“当下”乃至“未来”之作,无论是叙事方式、视听语言还有底层价值观,都是导演韩延现阶段风格探索与技法沉淀的诚意之作,相信并尊重观众是与作品交流的“好对手”,哪怕是在春节档这样有传统价值趋向(合家欢)之余,也是有空间去探索更深邃、丰富的想象空间。

实在可惜,如果我们相信“梦里什么都有”,那么姑且再相信一次,希望随着年轻观众在春节后半程逐渐回到个人生活、职场的重心位,能够以自己的视角接纳这部佳作,到时候票房能有明显回温。

-“你我经历的一刻”-

《星河入梦》大的故事框架其实很简单,并不会对绝大多数年龄层观众有高的理解门槛。尽管它设定在未来,有一个虚拟梦境系统“良梦”以此来保护和修复太空航行者的大脑。但实际上,关于“未来”和“太空”的框架在导演这已经采取了最大众化的表达方式,经过好几部经典科幻电影的“洗礼”,普通观众可以轻松入轨。

故事最核心、最重头的表达,“良梦”其实是非常东方、非常亲民的,它的本质似曾相识,就是曾经在贺岁档出现过的话题——“好梦一日游”。只不过这一次,稍微升了点难度系数,从个体的圆梦变成了个体与个体之间的梦境交流,用春晚王菲的歌名能够精准概括就是“你我经历的一刻”。

当现实社会充满了离丧、遗憾,缺位以及不满足,那么梦境的虚幻,本身就成为填补欲望,坚实、绚丽的“砖”。惟有梦境成为片中男女主角情感交流的语言,也是作为演员发挥个人魅力的舞台,相比之下,太空舱甚至外太空会让观众清晰地确定,这不是真的。

而那些梦境里出现的元素,无论是古惑仔电影、二次元国风武侠动画、还是蒸汽朋克、CS游戏等等,哪一个元素本身不就是真实世界里,在缝隙处像小手一般抚慰现代人心灵,提供情绪价值,孤独而真实的“朋友”。

这些你我能够对话,共鸣的“朋友”,证明了,或许所谓的真实不一定是物理层面的,只要有人类情感、时间的浇筑,它们必定在某个时空的平面上拔地而起,成为我们记忆与情感甚至人格的地标。

本以为《星河入梦》在马年大年初一上映正当其时,因为,就在头一晚除夕夜的春晚舞台上,AI已经成为最重要的“演员”之一。在我们的现实生活里,它已经全方面积极地接管我们的写作、影像、语言甚至人际沟通,真假的评价体系疯狂摇晃,几乎崩塌。

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之间旷日持久的对峙、互融以及话语权争夺被电影预告了,也成为正在发生的事实。但哪个好呢,其实电影提供了开放式可能,被人性浸染过的硅基是不是充满致命的诱惑,让人向往?而被硅基武装过的碳基人性也变得残忍、冰冷。

片尾,那个迟迟才打出的“1”真的好像现实生活中职场微信群的回复,思索很久蕴藏着暧昧、谨慎、模糊的心思。

所以,在春节档中,最有当下意义和未来视角的电影只能是《星河入梦》,如同没有人能够预判AI的走向,电影外的市场表现就成为故事最耐人寻味、也最现实的余味:我们能否以迎接新年的心态面对未来。

-“送你一朵小红花”-

导演韩延是华语青年导演中一直致力于类型电影风格化的创作者,反套路,也反标签,为每个故事都提供了崭新表达的路径。

2015年的《滚蛋吧!肿瘤君》,将原型人物的漫画家身份用充满想象力的游戏场面进行“转译”,沉重的生死话题就成为一次有理想主义情怀的浪漫冒险,对于观众而言,获得了被治愈的离场抚慰;2018年的《动物世界》至今成为不少影迷心中的“意难平”,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续写新篇。

但无论如何,在当时的市场环境里鲜见有这么新锐、主体性的IP开发作品,从服化道到特效都是为新一代审美趣味的年轻观众服务,打造一个凝视现实但更高度概念化的炫酷世界。

去年韩延的短片《未来赞美诗》或许可以看成是《星河入梦》的番外篇或概念预告片,在片中已经开始涉及到未来科技的存在意义,是遗忘还是再见,就像新片中梦境的意义,到底是满足贪欲还是治愈遗憾?

韩延的想象力场景一方面展示了国产电影手段进步下的可能性,为观众进电影院多了一层理由,就是需要看到更炫酷、更震撼的画面,与此同时,这些想象力场景又绝非没有表达,它们依然服务于自己的故事类型和人物设定。当有人选择用凝重、严肃的方式去叙述时,韩延让这些表达“飞”起来,轻盈照样能够抵达。

在韩延的作品里,还有一支就是直面人命运的残酷,比如《我爱你!》、《我们一起摇太阳》等,故事主角所处的困境都是人类的终极考验,生老病死,无人可避,导演对于个体生命的关照通过这些作品已经形成了一个意义上的“IP”,无论困境的具体呈现和人物的年龄、心态状态如何,但被救赎的解法在我看来其实在电影《星河入梦》中是有答案的。

主角徐天彪对AI说,人类有一种东西是无法被复制的就是直觉,直觉还有本能就是人们在困境中无法复刻的姿态,所以无论困境被总结出多少套路,具体到电影中的个体,他们每一瞬间的表现都是清晰、细节化的。

所以,在韩延的电影里,我们能看到倪大红甩鞭子、彭昱畅看星空、李庚希穿婚纱等剧情,这些都是个体的生命直觉。《星河入梦》可以说是韩延导演长期积累后的自然延展和阶段性集中呈现。

有一个细节分外动人:“小丑”葛洋在男主角徐天彪额头上盖了一朵小红花,这不就是韩延的作品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,代表对逝去的纪念,故人或许就在梦境里继续“活着”。

-“一说反派就是小丑”-

在《星河入梦》中,我们能够看到近年来曾经广泛影响过中国年轻观众的影视作品彩蛋。

但导演韩延难得有一个犀利且自嘲的视角,就是我们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一种刻板的范式——为什么一旦将反派抽象化就是“小丑”?片中,徐天彪犀利地戳穿葛洋的虚弱,你有没有想过,你在梦中就是小丑形象,这难道不就是良梦输入给你的,而并非自己的主动选择。

当我们意识到这种刻板的影像思维时,突然意识到——原来,这些影像作品何尝不是前AI时代的“良梦”,它们改写并控制了我们的想象力。今天,我们对于电影创作,电影语言的很多惯性就成为了樊笼,包括今天的春节档。

当市场对于春节档有整齐划一的诉求时,《星河入梦》的出现本身就站在了传统春节档理念的对面,今天的票房乏力源自于“隐患”。

首先就是目前的春节档像话题的狂欢,是社交货币的最大兑换场,因此像思考终极、未来话题等需求就像梦境被挤压,对于很多普通观众而言缺乏一个从容、渐进式的氛围。所以,如何最简单粗暴获得情绪共鸣是这个档期传统赢家的面相。

入驻春节档,对于《星河入梦》这样层次丰富的作品,就显得太仓促了,前期的营销宣传都没有机会进行映前的引导和情绪烘托,只能按照规定动作去做。

不得不说,在春节档亮相的演员与春晚的明星们是有一致性的特质,就是要满足最大公约数。要么像沈腾这样是国民亲选,名字就是票房保证;要么就是被认定是电影咖,对于电影品相和类型有极少沟通成本的说服力。

而像主演《星河入梦》的王鹤棣、宋茜等年轻演员,在此之前深耕的领域还是以剧集和综艺为主,很多观众有所谓“电视偶像=流量明星=没有演技”的刻板印象不足为奇。即便他们在《星河入梦》中的表现算得上惊喜亮眼,但这都是观后印象,几乎没有“先验”的机会,因为,刻板印象阻隔了普通观众入场的可能——先天对他们抱有成见。

这就进入一个尴尬的循环——演员没有机会去证明,就意味着观众的流失,依靠口碑传递,路径脆弱,尤其是真金白银的电影票成本也太高了。

无论如何,《星河入梦》现在的困境更像是系统出现的bug,解法已经不能靠作品本身,只能靠假以时日,春节档能否纯粹地归还于市场选择和观众需求,如果类型不匹配就不要进驻,拥有更多选择。眼下,我们只能说:如果有机会,一定要去看《星河入梦》,不会失望的。

撰稿 | 钱德勒

策划 | 文娱春秋编辑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