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晚风来信】雅间的周围是四堵墙(晚风来临之际全文) 99xcs.com

最近为了一张照片险些崩溃。先是把办公桌的三个抽屉细细清理了一遍,像回忆自己的牛马史一样,翻遍了刻录着二十年记忆的一张张有用没用的纸片和一本本书籍;再把书柜彻底倒腾一次,用尽两个小时,累得满头大汗,还是没找到那张照片。这张照片来自半年前采访过的一位女士,她无不遗憾地告诉我,在她年轻时没拍过几张像样的照片。她拿出那张定格自己青春岁月的照片递给我,嘱咐我千万要把照片保存好,用完立刻还给她。可惜,那张对她而言如此珍贵的照片不符合杂志要求,我们无法刊发。当时我找了一本书,将照片夹在其中,好与杂志用过的其他照片区别开来,其实就是给那张照片设计了一个“雅间”。结果杂志选用过的一大堆照片都还在手头,唯独那张我特意放在“雅间”里的照片却没了踪影。

类似的经历也带给自己失而复得的快乐。上周因为一篇稿件里的一个字弄得我焦头烂额,只得拿出权威的词典来对证。说实话,便捷的生活让我们避开了烦琐,所以这本在读大学和刚走上工作岗位时,与我形影不离的“大部头”,如今也在书柜的角落里吃了厚厚一层灰。这次碰到硬骨头,我似乎看到了它身上闪耀着权威的光芒。翻到一半竟还有了惊喜:一张百元大钞!而且是早已不再流通的版本。那张钞票是我于数年前夹在词典里的大票子。当时我刚刚毕业,在郊区租了一套房子。房子破旧,单薄的门板和锈迹斑斑的门锁对于防盗而言简直就是摆设。前几天几个小偷刚“光临”了隔壁兄弟的住所,东西倒没拿走多少,只是把全家翻得一片狼藉。得闻此事后,我就把一张百元钞票从钱包拿出来夹在这部词典里,好让自己在山穷水尽疑无路时,还有一根救命稻草。没想到这根稻草却随风而逝,飞出了我的记忆。恰逢一位朋友过生日,我便想起了这张置于“雅间”的钞票,可任凭我如何翻找,它就是不出现,囊中羞涩的我只能把朋友生日礼物的标准从“好”降到了“还可以”。现在它的突然出现,让我有些哭笑不得:当时的百元大钞,的确是“大钞”,而现在它能买到的东西,已远不如当年。再者,我的工资也逐年增加,收入也已能够满足我“小富即安”的需求。关键是,与这张颇具时代感的百元钞票同一时期流通的“同龄人”,早已“退休”,唯有它还带着当年手忙脚乱的回忆,安静地躺在词典里。出于对情绪价值的尊重,我选择让它继续留在那里。

兄弟有了女友。女孩温柔可人,于是朋友开始重色轻友,悄悄与我们这些平日里的好兄弟“渐行渐远”,一心一意陪女友,素来不爱出门购物的他逛街逛成了扁平足,平时沉默是金的他聊天聊到爆肝。只是还不到半年,他突然约我们出来聚会,言语间透露着自己受到的不公。在酒精的催化下,兄弟心中的不满被无限放大,甚至有些歇斯底里:这世上,没有人能像我这样对她好,可她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离开?看着朋友声泪俱下,我们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,此刻的沉默,不知是在表达大家对这场单向奔赴的爱情的无奈,还是在同情这位朋友费力不讨好的遭遇。

高中时的班花有一天突然跟着校外的“小混混”出双入对,因此无数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斥。到了周末,我们还看见她穿着时髦的衣服,跟着那群头发红橙黄绿青蓝紫的混混们大摇大摆地出入校园。高三毕业那年夏天吃散伙饭的时候,我问她为什么就不能和其他女生一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学习。她笑得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,并告诉我,初中无论谁打来电话,父亲都会严加审问一番,还制定了严格的家教条例,不允许她和任何男孩来往,甚至连异性的电话都不准接听。她还说:“这些别人眼中的‘小混混’,其实活得很坦荡,过得也很接地气,他们能带我在午夜骑摩托车疾驰,在荧光闪烁的网吧里熬夜打游戏,这一切很真实,也很梦幻。如果我一直是淑女,淑女到我嫁人,那我失去的东西,可能会比得到的更多。”这让我想起,于谦有一次接受采访时,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:小时候家里人不让他碰那些小动物,待自己有了能力后,为弥补童年的遗憾,开设了一个特大的马场。

聚会时,我喜欢找雅间,那里相对安静,就算再狭窄,那里的空间也完全属于我们。前阵子几个喜欢热闹的兄弟,在工作之余终于凑在一起,撸串、小酌、忆当年、论当下、谈明天。当大部分人显现出醉意时,只有对酒精过敏的我还保持着清醒。就在那一刻,我体会到了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孤独感。

那是一种四面徒壁的孤独。想起那张我找了好长时间的照片和上述几个人的经历,觉得孤独不可耻也不可怕,伫立在孤独周围的墙壁和堡垒才可怕。有了那四面墙,孤独就会迅速升级,墙内的人很容易被墙外的人忽略。当雅间内的小团体,只剩一个人的时候,这样的孤独就变得让人生畏。

游走在都市里,我常有一种冲动,手拿一把大锤,打烂堵在周围的墙壁和隔阂,让几个小团体变成一个大团体,像草原般没有任何遮拦。朋友的一句话给我的豪爽和洒脱泼了冷水,同时也点拨了我:圈子大了,就喧嚣了,走进雅间,不就是为营造小圈子的氛围吗?大圈子里有更大的孤独,因为伫立在孤独四周的,不是什么墙壁和堡垒,而是人心。而那堵墙,永远都打不烂。

待在雅间里孤独,是不好也不坏的选择。

——转载自《内蒙古妇女》杂志2025年第1期

编辑:吴日东

校对:王娇、张裹裹、王春梅

审核:包文荣、贾永来、特古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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