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的律所里灯光柔和,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拉出一层朦胧的光晕。陈君坐在会客区熟悉的位置,听着对面康俊缓缓说起'当年'的故事——那时他第一次受托来到这家律所,坐的就是如今这个位置,连桌上的绿植都似曾相识。话说到这里,陈君已经明白,康俊是在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,告诉他:当初答应帮忙照看律所的任务,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,他可以心无牵挂地离开,不再被这间律所与这段责任束缚。可陈君看得出,康俊的表情并不如话语那般轻松,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,眼神也有些闪躲。为了打破这股无言的沉重,康俊故作轻松地笑着说,自己究竟走不走,其实没那么重要,真正重要的是,有些话、有些事,他必须在离开前亲口告诉陈君。
话题很快从律所转到了人情。康俊坦言,唐盈盈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变得极为重要,那种重要,不再只是同事间的信任和默契,更掺杂了牵挂与不舍。陈君听后颇为感慨,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的他有了明显的变化,不再是那个只讲原则、只讲边界的冷静律师,而是一个会为了某个人的安危而心绪不宁的普通男人。他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问道:难道当初答应自己来律所坐镇,也是因为唐盈盈的缘故?康俊摇头否认,说那时答应接下这摊子工作,是因为陈君的身体已明显每况愈下,他不放心,也不愿看到这家律所在陈君的手里轰然崩塌。感情的事固然重要,但在他心里,朋友与责任,从一开始就排在最前面。
与此同时,律所另一边的会客室里,同样在进行一场决定走向的对话。戴佩琳正在招待黄总,对方是这次重大收购案的关键人物。黄总态度坦率,几乎是带着一种不设防的信任开口,表示自己之所以把这笔规模庞大的收购全权交给戴佩琳,完全是看重这家律所的专业能力和操守。他不愿在关键节点再经历一次'被出卖'的风险。面对这样的信任,戴佩琳没有推辞,反而挺直了背脊,用近乎庄重的语气打下包票:在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的每一项数据上,她都会下足功夫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收购安全的细节。她必须对客户负责,也必须为律所的名誉护航。
不久后,唐盈盈抱着一沓资料,轻手轻脚走进陈君的办公室,将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放在他的桌上。她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工作,告诉陈君自己会陪他去做手术,只当作是一次简单的出差——只是这一次目的地是医院,而不是外地的法院或客户公司。她不愿在言语上渲染恐慌,也不愿把'生死'二字挂在嘴边。陈君翻看着报告,心里既欣慰又酸涩,欣慰于徒弟的成熟和细致,酸涩于自己身体的确再难负荷此前那种高压的工作节奏。与此同时,康俊也在悄然做着安排,他当着陈君的面明确表示,自己会尽快把手头的案件收尾,只要腾出时间,就会立即赶去陪在唐盈盈身边。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来回踱步,将所有担忧独自吞咽。听到这番话,唐盈盈脸上的紧张似乎减轻了几分,嘱咐几句后,才终于带着略显勉强的镇定离开律所。
手术与康复并非一蹴而就的过程,在主治医生的专业建议下,唐盈盈为师父选择了靶向治疗方案。医生坦率告知:病情并不乐观,稍有犹豫就可能错过宝贵时机。走出诊室时,医院走廊的灯光冷白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她却意外地平静下来。午后的阳台上,陈君坐在轮椅上凝视花盆中被风吹得颤动的蒲公英,仿佛在打量一段随时会被吹散的人生。唐盈盈站在他身旁,看着那些轻盈的絮状种子被风一点点带走,突然明白师父近来所有沉默背后真正的含义——生老病死,从来不是人力所能完全掌控的。
陈君轻声对她说,有些事该来终究会来,人不该妄图对抗所有自然规律,否则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更加痛苦。他不希望唐盈盈把所有选择压在孩子们和下一辈的肩上,也不允许她去和弟子或年轻同事反复商量,把这当成一场必须通过'集体投票'才能决定的战役。这是他和命运之间的对话,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枷锁。偶尔,唐盈盈会在夜里怀疑,自己是否真的扛得下这份责任,是否能承受万一治疗失败后铺天盖地而来的自责与悲伤。陈君看得清楚,也明白她之所以焦虑,是因为放不下他——放不下那个从她刚入行时就严厉又温和地教她做事做人的师父。在一次谈话的尾声,陈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,郑重叮嘱她: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,都要记住顺应自然的法则,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身份、地位或感情,而去扭曲该来的结局。他把这几句话,既是说给唐盈盈听,也像是在对自己做最后的告别。
另一边,程风正经历着职业与良知的双重拷问。那天他在走廊偶遇林小云,发现她一反常态地沉默,眼底藏着不安与疑虑。当林小云追问他早前的行踪,问他究竟去了哪里、见了什么人时,他明显紧张起来,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。犹豫片刻之后,他终于选择坦白:自己是去见了钱鹏案中的受害人家属——那个因为资金周转问题,错过女儿最佳治疗期的父亲。那个男人的愤怒、悔恨与绝望像一堵墙重重压在程风心头,他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听完缘由,林小云沉默片刻后,决定亲自去看一眼那个被案件波及得支离破碎的家庭。站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,她透过半掩的门,看见小女孩的父母正因为医药费和赔偿问题争吵得红耳赤。男人的嗓音沙哑,女人的眼泪一把一把往下掉,那种现实逼到角落,不得不互相指责的无力感,让林小云心里一阵刺痛。她原本只想在这座城市扎稳脚跟,凭借自己的专业赢得一席之地,却没料到在选择合作伙伴时识人不清,卷入了一场让无辜者付出惨痛代价的局面。那一刻,她意识到,有些错误,是无法靠一句'我也是被利用的'来开脱的。
夜深后,林小云独自买醉,伏在小酒馆的吧台前,一杯接一杯往下灌。程风默默坐在旁边,没有劝阻,只是在她抬头时递上一杯温水。他能理解她心中的自责——作为律师,他们是站在法治与正义之间的纽带,而当这个纽带被人利用成伤人的武器时,内心的崩塌远比外界的指责要更严重。酒意上涌之际,林小云终于开口,哽咽着说自己欠受害人一个交代,无论如何,这笔债终究要还。说完,她当场拿出手机,颤着手给程风转了两万元,让他务必帮自己转交给那位父亲。她知道这远远不够填补子女失去治疗机会的空缺,却希望至少能稍稍缓解对方的燃眉之急,也算是在深渊边缘为自己保留一丝可以直面镜子的勇气。
与此同时,过往的一段恩怨也在另一处被重新翻开。多年前,康俊曾与人合伙创立'北辰'法律事务所,小旋便是当时的年轻合伙人之一。那家律所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关闭,小旋当时对康俊心怀极深的怨恨,认为是他一手导致律所倒闭,还剥夺了其他合伙人的权益和前途。这份怨气在她心里郁结多年,几乎成为她人生的一道阴影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她在法律圈摸爬滚打,逐渐接触到当年案件背后的真相,才发现很多'罪责'其实都是康俊主动扛下。他牺牲自己的名誉和事业,只为尽可能保全他人,避免年轻合伙人背负无法翻身的污点。直到此时,小旋才真正理解他当年的选择,也开始学会不再只用成败来评判一个人。
在现有律所里,戴佩琳也在思考如何让每一位律师在挫败中重新站起。她主动找林小云谈话,不再把她当成需要被'保护'的新人,而是鼓励她去主动接案,直面真实而复杂的当事人。她明白,只有在一桩桩案件里摸爬滚打,一个律师才能真正完成成长的蜕变。陈君和康俊也注意到了林小云这些变化,从最初谨小慎微的小辈,到现在敢于承担责任、敢于承认错误的律师,她的成长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正是这种改变,让他们愿意给她更多机会,也愿意相信她会在一次次选择中越来越接近那个'心中真正的自己'。
钱鹏案的余波仍在发酵。曾经被于总设计、利用、抛弃的'棋子'一个个浮出水面。钱鹏就是其中之一,他被牵连得身败名裂,而真正获利的人却始终躲在幕后一身干净。某次调查中,当林小云再次面对于总时,她已不再像过去那样被对方的客套话和虚假承诺牵着鼻子走。她冷静而直接地表明来意,要求亲自去生产车间查看实际情况,而不是只看那些经过美化的财务报表和合规文件。于总面上仍旧笑得客气,心里却已经警铃大作。等林小云一走,他立刻吩咐助理想办法拖延、拦截,务必要防止她看到那些不合规的生产线,免得真相被揭露出来,让整个精心设计的利益链土崩瓦解。
不过,事实终究藏不住。凭借多年来积累的敏锐嗅觉和专业判断,林小云最终在隐蔽的角落发现了问题所在:这家公司表面上打着优质产品、严格质检的旗号,实际却在用劣质原料和不达标流程生产,实实在在地是'挂羊头卖狗肉'。当她拿着拍下的照片和记录好的数据离开厂区时,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要做什么的答案。过了几日,她再次去见钱鹏,对方对这场会面既期待又忐忑。钱鹏希望借着这次见面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,哪怕只是从'敌对'变为'可以平静说话的旧识'也好。可话还没说两句,他便忍不住质问:这么多事过去了,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怨我?
林小云没有回避,她清楚钱鹏心里恨自己——恨她曾经站在错误的一边,为错误的人辩护,让不少受害者失去了最后的机会。但她也同样明白,再多的情绪和指责,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。她平静地回应:怨不怨已不再是重点,真正重要的是,如何在这场已经酿成的悲剧之后,尽力挽回还能挽回的一切。随后,她将陈秀梅的情况告诉了钱鹏。陈秀梅只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员,投入的资金不过几十万,却已赔得血本无归。而她的女儿还躺在医院里,等着那本该属于治疗费用的一笔钱。那并不是简单的投资失败,而是关系到一个孩子生死的救命钱。
听到这里,钱鹏终于彻底明白林小云的打算。他知道她想做什么——揭开于总以及背后利益链的真面目,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推上风口浪尖。他几乎下意识地劝阻她,叫她不要冲动,不要为了赎罪就去做几乎以卵击石的事情。法律的战场远比想象中残酷,一旦下定决心站在对立面,就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反咬、被抹黑、被毁掉职业生涯。但林小云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。她缓缓地说,这些年,他们两个人在有意无意间,已经共同参与并促成了太多错误,害了太多无辜的人。如果说这笔债必须有人来偿还,那么总得有一个人先迈出那一步。她愿意成为那个人——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,哪怕要拿自己的前程、名誉甚至安全去交换,她也要试着为那些被忽视的受害者讨回一点本该属于他们的公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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